平安时代系列源平合战 四 木曾义仲上洛
在平治之乱结束以后，日本过了20年比较太平的日子，平清盛也在这段时期扩展权势，平家达到极盛[1]。但繁华之下却是暗流涌动。随着与皇家关系的恶化，平氏几乎与当时的所有势力都处于敌对。终于在治承四年（1180年）以仁王之乱爆发。虽然以仁王和源赖政战败身死[2]，但讨平的火种已然引燃全国。而最终将平氏赶出京都的则是木曾义仲。
木曾义仲，又名源义仲，属清和源氏，因其幼年居于木曾山下，因以为氏。小名驹王丸，是源为义的孙子，源义贤的次子。义贤在久寿二年（1155年）被侄子源义平（赖朝、义经的异母兄）所杀。当时义仲年仅2岁，源义平怕留着他会有后患，派遣畠（tián）山重能搜捕并杀掉他。畠山重能看他孤苦无依不忍下手便将他秘密托付给了斋藤实盛[3]，实盛将他藏匿了七天。当时东国武士多是源义朝的部下，实盛认为终究还是藏不住的，于是将义仲送到信浓国，交给自己乳母的丈夫信浓权守中原兼远[4]，兼远将义仲安置在木曾山下。
保元、平治之乱后，源氏一族死伤殆尽，兵权全归平氏掌握。义仲虽然年幼，但对家族衰乱痛心疾首，有为宗族复仇的志向。游戏时常演练武技，起居应对超过同龄人。长大后身材高大（反正日本人的体格也就那意思），膂力过人，弓马娴熟，箭无虚发。十三岁时按照高祖父源义家的故事，至石清水元服（成人仪式），起名木曾次郎义仲。多次往来于京师之间，查探平氏的情况。
治承四年，以仁王起兵时通令各地源氏也起兵勤王。义仲堂兄源赖朝起兵响应，在信浓召集兵马，十日内召集了一千余人。平宗盛听说后很害怕，问责于中原兼远。兼远巧妙地骗过了平宗盛后，让义仲去依附豪族根井幸亲[5]，同时招募兵众。下野足利、甲斐武田、上野那和等皆来归附，声势日益浩大。九月，平氏麾下将领笠原赖直攻义仲。义仲发兵赴援，赖直不战而走。
养和元年（1181年）6月，越后人城长茂前来攻击。长茂先令津张宗清等赴权田越，而自己领兵四万列阵于横田庄。义仲听说后率领2千多骑兵迎击。族人井上光盛引其族三百余骑，渡过筑摩河为先锋，假装张设旗帜。长茂看见以为宗清等人回师到此，就派遣使者阻止他们。然而光盛突然改换旗帜，直接冲到敌方阵营的后方，义仲也出兵夹击。长茂军大败，人马溺死者甚重。长茂逃奔回越后。义仲一直追到越后国府衙，投降的士兵络绎不绝。
9月，中宫亮平通盛、但马守平经正率兵来攻，义仲在越前大败之。越前、越中、加贺的豪杰，听说之后很恐惧，聚在一起商议说：“现在源平交兵，各国都纷乱不安。关东都归附右兵卫佐（源赖朝），北陆大多追随木曾冠者（义仲）。我们这些人无所适从，如果再犹豫不决，他们一定来攻打我们，不如前去投靠他们。”义仲怀疑其中有诈，于是这些人送上誓书，义仲很高兴，赏给他们每人一匹良马。从此北陆道全归义仲统治，兵力越来越强。
义仲的远房亲戚武田信光希望将女儿嫁给一中的长子源义高，但是义仲不愿意。于是武田信光就跑去源赖朝处进谗言，说义仲要和平重盛联姻，而且和源赖朝关系不睦的叔父源行家也去依附源义仲，因此赖朝大怒，出兵信浓。樋口兼光等人认为应当据守富部大井防御。然而义仲认为自保元之乱以来，源氏内部自相残杀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平氏未灭就和赖朝结怨是不明智的。于是进入越后躲避。源赖朝听说后也带兵回武藏，同时派遣使者告诉义仲现在我们应勠力同心讨伐平氏，我的叔父十郎藏人（源行家）是个小人而你收留了他，不知道你意欲若何。如果你没有二心，就把源行家逮捕送到我这来。或者把志水冠者（源义高）送到我这（做人质），不然就只能开战了。
木曾义仲召集手下商议。小室忠兼说我们已经退兵示好，现在不听他们的战端再起，将无暇讨伐平氏，您没有二心，不如将公子送去当人质（你个猪队友）。今井兼平说，令尊被源义平所杀，已经有了嫌隙，（赖朝）不能不猜忌将军您，没有人能保证不出问题，还是早点和他们断绝关系。义仲最终还是听从小室忠兼的话。又召集兵众的妻子，对她们说：“源赖朝向我讨要人质，如果拒绝，他一定回来攻击。这样你们的丈夫将殒命于阵前，所以我让爱子去镰仓做人质。”那些女人都哭着感谢他。
俱利伽罗峠之战
寿永二年（1183年）四月，右近卫中将平维盛等大举来击。义仲遣将仁科守弘、林光明等赶赴越前，据燧山城。平泉寺的齐明也率徒属一千人归降。燧城南界荒乳中山，北连柚尾木边，东接越之白峰，西至三国港，是北陆道第一要害（说实话，这四个地点我一个都没查到，大概就在今敦贺至越前一带）。用木石填塞日野河，河水漫上堤岸，道路似汪洋，敌军不能前进，相持了数日。齐明暗想：“我方兵少，燧城终究是保不住的。”（日本和尚基本上没一个好东西）于是写了一封降书射入敌军阵营，教他们偷偷开掘河堤。燧城陷，平维盛乘胜追击又攻陷了许多城池。
五月，维盛派遣部将越中前司平盛俊屯于般若野。义仲派今井兼平率兵六千击走之。义仲出征从越后入越中，得兵五万。到无动寺，挑选兵器、训练军士，诣白山社（应是今白山比咩神社），使僧觉明作文祈求胜利，进兵至般若野。号令将士，曰：“敌众我寡，不利于在平原旷野交战。我要先在砺波山[6]北麓列阵，敌人必定陈兵于山中的猿马场，以阻遏我军。再分兵出南麓，前后夹击，没有不获胜的道理。”于是在北麓列阵，平维盛果然在猿马场列阵，十万兵力从砺波、志雄两路并进，想进入越中。义仲分兵7队，让源行家诸将分路俱进。自己率精兵3万渡过小矢部河，屯兵埴生。旁边有八幡大菩萨的神祠，也让觉明作文祈求胜利。向前列阵于黑坂，与敌相距百余步，射战一整天。黄昏时，令樋口兼光率兵三千，带着千余锣鼓号角，从山中皷噪而进。今井兼平、根井幸亲等五部兵共一万余人，从黑坂南北两侧进攻[7]。只有南边的悬崖有路，平维盛的士兵摔下山崖而死的有一万八千余人，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斩杀三河守平知度、右兵卫佐平为盛及馆贞康。
维盛收散卒逃奔加贺，保宫腰佐良岳。源行家率本部兵马向志雄山，军不利。义仲亲自率兵四万前去。平盛俊听闻平维盛战败，也奔往佐良岳。义仲追赶败军至加贺，在平岳野列阵。两军罢兵，相持不战。当时义仲军一个刍者（喂马的人）被敌军侦察兵俘虏，刍者骗他们说：“今夜将来袭。”平维盛军问他：“外边下大雨刮大风他们怎么才能袭击？”刍者回答说：“木立林中有一古祠，用那里的材料做火炬照亮道路。”敌军大惧，连夜收兵逃跑。至安宅，河水大涨，溺死者千余人。天亮以后，断桥据守。
六月，义仲与行家军汇合，进至安宅渡口。河水浑浊看不到底，林光明放出10匹马，水只到马腹。于是军队才过河，大战于篠原，平维盛败走。直追到成合并松，期间数次击破敌军，平军抛弃器械辎重，从小路逃回京师。俘虏濑尾兼康及齐明（因反复无常被宰了）等人。义仲厌恶齐明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于是就杀了他。兼平劝他把兼康也杀掉，但义仲不听。
然后义仲、行家从东山道、北陆道一齐进军，用计收降比叡山延历寺的僧众。渡湖登山，驻扎在总持院（和歌山县高野山）。平氏认为京都无法守住于是带着安德天皇和三神器逃往西国。义仲、行家分别从势多和宇治进入京都。
[1]《平家物语》中说：日本原名秋津岛，共分为66国，当时归平家管辖的就有30余国，超过全国的一半。庄园更是不可计数。繁花似锦，绮罗满堂；车马云集，门庭若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扬州的黄金、荆州的珍珠、吴郡的罗绮、蜀江的锦绣，各种稀奇珍宝应有尽有（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2]此战一般称为宇治-平等院之战，也称宇治川之战。但木曾义仲的败亡战也叫宇治川之战，注意不要混淆。平等院是京都附近一处寺院园林，前临宇治川。另外说一句，在日本，姓最后是“院”或“寺”这类字的大都非富即贵。
[3]斋藤实盛，初随源氏，后从平氏。之后会补上他和其他几个重要人物的传。
[4]中原兼远的二子一女皆随木曾义仲征战，为木曾四天王之三。后有传。
[5]根井幸亲，姓滋野，左卫门尉国亲之子，称根井小弥太。后有传。
[6]俱利伽罗峠（音qiǎ），为砺波山要害。砺波山在越中、加贺交界处，今富山县与石川县。
[7]据说此时义仲效仿田单火牛阵，驱赶附近村牛四五百，在牛角上绑缚火炬缚，让牛冲撞敌方阵营，士兵在后面鼓噪冲锋。但现在一般认为这是后人附会之词，实际并未发生。
Reference：《大日本史》、《源平盛衰记》、《平家物语》、《东鉴》
后记：看《大日本史》时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架空皇室把持政权的平清盛在诸臣列传中独占两传，而赶走平家的木曾义仲却位列叛臣列传。世事难料啊。
|平安时代系列源平合战、四、木曾义仲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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