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伯杜ampamp罗斯 旧城之王 不陷哀伤
“嘿，旧城之王，不陷哀伤。”
主教练汤姆·锡伯杜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球馆里，身后空无一人，虚拟观众的音量远不及尼克斯纪委斯派克同志一人之聒噪，寂静氛围之下，锡伯杜眼前唯有篮球，耳畔绝无可能传来这首木马的《旧城之王》。锡伯杜从不发糖，遑论甜到哀伤，他只是带着这支烂队在赛季半程拿到超过5成胜率，坐上东部第五的位置——一度冲到东部第四——上一次他们做到这一点，是2012-13赛季，甜瓜尚在巅峰。此后七载，尼克斯只赢了186场球，胜率33%，同期联盟最低胜率，事实上，这七年里都没有另一支球队胜率低于35%，而没有进过季后赛的球队只有3支，除了尼克斯本尊外，就是国王和太阳，而太阳队名前缀中，仍有尼克斯三个不吉利的字样。
“赚最多的钱，打最烂的球”的金字招牌已经在花园球馆门口悬挂多年，旧城遗老们不免哀伤到神经错乱，美杨A·史密斯的“女士们先生们尼克斯上一次夺冠我才5岁”固然动人，却搞错了一个事实，尼克斯上一次夺冠是2017年，波尔津吉斯勇夺全明星技巧赛冠军。至于拉脱维亚人有没有像2021年全明星MVP字母哥那般没羞没臊地高喊一声“City of New York，this is for you！”已不可考据。
所以，虽然现在才是37场球而已，尼克斯的战绩已足以让老纽约们欢欣鼓舞，他们等了七年，不是为了夺冠，只是为了不那么像个笑话。尼克斯在过去7年中换了7个主教练，前6个人从此消失在人海，再未进入各队主帅聘任流言榜中，他们下课之后所收获的教练工会官方同情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年刚刚下课的老鹰主帅皮尔斯一个人多。现在7年来第7人锡伯杜来了，他曾经在尼克斯主帅杰夫·范甘迪身边里当了7年助教，堪称旧城遗老之一。杰夫·范甘迪死亡翻滚时他在现场，阿兰·休斯顿绝杀黑八热火时他在现场，看起来除了尤因去黄金俱乐部时他不在现场，其余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纽约硬汉时代的亲历者，锡伯杜当然知道尼克斯球迷在怀念什么。
从目前的战绩来看，他的确有望破除那个笑话。但在破除纽约的笑话之前，他可能首先要撇去自己身上的喜感，重获一些尊重。
锡伯杜知道自己的喜感从何而来，一生贡献给篮球却无法获得终极成就，在普通人眼中看来不过是怪咖的存在，而他在过去两支球队的执教经历也逐渐在人们心中形成刻板印象，就好像筱田步美只能演人妻而户田真琴只能演萝莉一样，人们无心追踪你每场球的细微变化，一眼千年多半才更符合实际情况。锡伯杜在人们眼中就像那种衣冠楚楚不苟言笑却又内心疯狂的中老年上班族，他得到的刻板印象就是刻板本身：永远坚持同一种信念、依循同一条道路前进。既然他最终没能够成功，那么这些观念、道路必然就是过时而无效的，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实用主义哲学引导我们更关注那些终极成功者走过的路。
锡伯杜曾经尝试打破这种刻板印象，在抵达纽约之前，他曾自我辩解：“我绝非因循守旧之人，在我眼里，没有什么防守教练或者进攻教练，只有篮球教练罢了。”
为了说明自己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般刻板，锡伯杜甚至不惜拿出森林狼来举例，为什么森林狼在他调教下防守依然很烂呢？那是因为“我这个人就是擅长从实际出发利用优势掩盖缺点，我们当年进攻很好啊，我们是联盟前五的进攻球队呢。”
但聪明的球迷仍能从这支尼克斯身上嗅到一股旧日味道，他们的防守效率是联盟第二，控制对手投篮效率联盟最佳，不会冒险下手抢断导致犯规；而到了球场另一端，他们的进攻回合数是联盟最少，三分球出手比例是联盟倒数第二，投篮效率联盟倒数第六。另一点，也是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在核心大控锋兰德尔的使用上，锡伯杜故态重萌，26岁的年轻人场均出场36.7分钟，联盟第二，仅次于铁人哈登。
看起来仍然是“利用优势掩盖缺点”的结果，但半程战绩已经足够让人们为锡伯杜歌功颂德。一位西部高管接受采访时就摔出马后炮：“我不会说锡伯杜在执教森林狼之后就不是一个好教练了，人们知道他有执教能力。”
过去一年在菲兹戴尔的温柔乡里坦然迎接一场场失败的尼克斯年轻球员们也因为胜利开始献上花式吹捧，锡伯杜最爱操的兰德尔一马当先：“锡帅只是想让你在每一天做好最基础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这么做，那他肯定不适合你。”
兰德尔同样清楚坊间对锡伯杜的判断，为了证明教练绝非那么不近人情，他的措辞完全走向了舆论的反面：“锡伯杜很软的，说实在的，他是个球员教练。”
锡伯杜有多软呢？兰德尔举例说：“你甚至可以和他说话的。”
完全可以理解兰德尔的心情，入行6年了，前5年他赢球从未超过35场，胜率从未超过43%，现在他的球队胜率过半，自己也首次成为全明星，难怪乎他将今年在锡伯杜麾下的经历形容为“生涯最有趣的一段时光”。
锡伯杜执教过的球员大多在公开场合表态爱他，一半是因为锡伯杜的严格名声在外，没有球员愿意给自己扣上软蛋的帽子，另一半则与兰德尔相仿，在锡伯杜手下他们打出了生涯高光，享受了更多胜利。诺阿在锡伯杜受聘尼克斯之后第一时间送上祝福，吉米·巴特勒说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会坚定支持锡伯杜”；曾经担任过绿凯隆多、火箭姚明、森林狼拉文以及现在的尼克斯球员R.J.巴雷特经纪人的比尔·达菲说自己的客户从未说过锡伯杜任何不是：“如果你不想被逼到极致，那么锡伯杜确实不是你的菜。”
吉布森说锡伯杜被人们误解太多，然后他就被尼克斯签下，罗斯什么也没说，罗斯只是被交易到了尼克斯。吉布森和罗斯的来投，又戳中了锡伯杜的另一个“刻板印象”：他实在是太爱旧人。在森林狼时锡伯杜就曾招徕吉巴、吉布森和罗斯，现在尼克斯的话事人不是他，吉巴是套不着了，但吉布森和罗斯他仍能搞定。但此时锡伯杜已懂得避嫌，他面对媒体采访摆出冰冷面庞：“交易罗斯这事儿问不着我，你们该问总裁里昂。”
这已经是罗斯第3次和锡伯杜久别重逢，不明内里的球迷看过去就会觉得这像是一个陈旧的温情小故事：如果你在一开始帮助过一个年轻人，你就会帮他第二次，因为助人者会觉得自己对这名年轻人的人生负有责任。
当然了，懂的人都懂，锡伯杜当然要为罗斯的人生，负太大的责任。
享受胜利的新兵兰德尔们和感怀昔年的旧将吉布森们口灿莲花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匿名问卷也许更能展示球员们更真实的看法。在一份“除了现任主教练外，谁是你最不愿意效力的主教练”球员问卷中，52名球员中有18人选择了锡伯杜，其余教练得票数都没有超过12票，而在“除了现任主教练，你最愿意为哪位教练效力”这道题下面，121名球员选出了22名主教练，锡伯杜的得票数是：0。
球员们心知肚明，但球员们绝口不言，锡伯杜的旧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也不想进去。唯一公开抨击锡伯杜的是死去之前的唐斯，他在锡伯杜被狼队辞退之后，简直要载歌载舞：“现在我们的年轻球员不仅可以在球技上得到正确训练，更重要的是他们将被当成人来对待。”森林狼总裁罗萨斯自然力挺当家花旦：“对于一支球队来说，耐心也许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吉巴-锡伯杜时代就明白了，赌上一切杀入季后赛的代价是球队又倒退了一年。”
锡伯杜和吉巴离开后，森林狼已经连续倒退了两年，好消息是他们不得不拥有更重要的东西：耐心。
现在轮到尼克斯展示他们的耐心了，因为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光鲜。19胜18负固然是尼克斯多年来最佳战绩，但本赛季也才过去一半而已，他们仅仅领先东部第10两个胜场，随时可能跌出季后赛圈，最可怕的事实则是：尼克斯上半程的赛程是联盟最轻松的，37场球中他们有15次对阵联盟净胜分倒数前十的球队，场均能赢5.5分，而在13场面对联盟净胜分中游的球队时，他们场均输2分，9次对阵联盟净胜分前十的球队，他们场均要输3.8分。
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结果，一支防守至上进攻却乏善可陈的球队，确实能够在面对烂队时掌握一定优势，但面对强队，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上半程相对轻松的赛程意味着下半程的残酷，核心主将兰德尔的球权能扛到几时，小佩顿和罗斯的膝盖能够坚持多少场，吉布森和诺埃尔还能为内线米切尔·罗宾逊留下的空间扛多久，2月份出场时间被大量瓜分的二年级探花秀巴雷特还能沉默多久，托平和奎克利本赛季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得到大量时间来充分锻炼，毕竟他们眼前莫名就多了一个吉布森和一个罗斯。
关于年轻人的时间问题，锡伯杜给出的解释并不长：“年轻人不需要担心他们的时间，因为罗斯是最年轻的MVP。”
这句话粗看不可理喻，但你只要仔细揣摩就能明白锡伯杜的逻辑：“年轻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够不够强，够强的年轻人，自然会拥有够多的时间。”
没人知道尼克斯的年轻人能否读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锡伯杜用实际行动展现了他仍然走在旧路上的决心，刚刚加入尼克斯不久，他就已经向管理层建言：“球队必须引入一名球星。”然而，尼克斯这一次看起来很有耐心，他们在赛季前按兵不动，他们需要做出一些决定，包括怎么完成兰德尔的续约，如何继续培养球队的年轻人，以及是否要听取锡伯杜的建议，尝试来一发大的，比如搞定传言中想来尼克斯的“超巨”布克。
但这些都与锡伯杜无关，他不再拥有球队的管理权。尼克斯需要一次翻身的机会，锡伯杜同样需要，此时当下，双方互相抱团取暖没有问题，但随着球队重建逐渐深入，阵容持续变化，氛围就会完全不同。锡伯杜在过去两支球队的执教经历就像你这两年珍藏的基金曲线，结局都是和管理层闹翻然后卷铺盖走人的陡然滑坡。不谈结局，仅就执教表现而言，锡伯杜看起来正在成为一个弱化版阿德尔曼。阿德尔曼这人带队最有底线，你给他巅峰拓荒和国王，他能带入总决和西决，你给他一盘散沙重建，他也能将球队带到季后赛或者季后赛边缘。无论是时运还是实力使然，阿德尔曼教练通常上限差口气，下限却绝不会太低，锡伯杜同样如此。
阿德尔曼最后一次执教的球队是森林狼，他花了3年时间将狼队从17胜带到40胜，却在最后一年自己67岁的时候，因为要照顾患病的妻子挂印而去。但我们的锡伯杜呢？如今已经63岁的锡伯杜，又会因为什么离开篮球呢？
又能因为什么离开篮球呢？
我是看不到锡伯杜离开篮球的理由，弱水三千哥们儿只嫖篮球啊。锡伯杜63岁的生日是在现在这支尼克斯度过的，当天晚上他们30分狂胜绿凯，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记者问锡伯杜是否满意用这场胜利庆生，锡伯杜骇人一笑，云：
“我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快乐。”
在篮球圈，没有谁能够比锡伯杜更擅长以人肉方式诠释何谓“痛并快乐着”，也罕有人如此忠于自己心中那座旧城。做到这一点这并不容易，试问世间多少浑浑噩噩之人，有几人能找到心之所属，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不忘初心，有时候你的不忘初心，只不过是惯性使然，多半还要夹杂一些无法回头和无从寻觅的安全感。面对此番前途未卜的锡伯杜，唯有献上我最衷心的祝福：
嘿，汤姆，打篮球而已，开心点，笑一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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